车祸
作者:吴振华
我生长在农村,从22岁那年开始在一座用酒精浸泡着的城市里生活。在前几年我一度被评为“全市最佳酒鬼”。
很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无法忘记苗青。脑子里能想起得女孩儿的名字有很多,但苗青不一样,我无法忘记的是她的全部。当年和她一起爬上山顶 两个人面对着整座城市指手画脚。整座城市仿佛是一张摊在我们面前的地图。她说以后她要住在城西,因为城西离我们脚下最近。风刮得很大,在六月里所有的植物都发了芽。这些山上种着马尾松,抽出的嫩芽显得特别新鲜,杜鹃红把山林映衬的格外美丽。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世界很不公,太多的不幸被我摊上。父亲的早逝。我在读初中时因为和人打架下巴被人打脱臼。但这些都还不足将我击垮,直到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也就是和苗青一起爬山那天。从那天开始,我就变得不理世事,很少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悔过。姐姐以为我病了,经常带我到处求医。
回想起和苗青的初次相遇也是因为一场车祸,不过这场车祸是由我造成的。
那时的我几乎每天骑着我那辆250匹马力的摩托车回家、上班。当我以每小时
姐姐和我年龄相差很大,整整大了我一个生肖。当年父亲是村长,经父亲介绍姐姐嫁给一个刚毕业就被分到镇上当了两年的干部。姐姐嫁给他之后不到三年他就升职去了县里,又三年他已经是主管基建的副市长了。俗话说的好,上得快下得也快,刚当上副市长没半年就被人家拉下了马,说是在批一个建设项目时收了脏款。估计后来开饭店的钱就是用这些脏款开的。开了饭店之后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在经营,姐夫被开之后每天都在家闭关思过,有时也搞搞写作。对这个饭店最大的贡献也就是去工商局领了个营业执照。那时姐姐就老叫我去她店里帮忙,而且对我要求非常严格。有时我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想把我陪养成第二代接班人。
因为我想住在城里的想法,我和姐姐大吵了一架。中午11点左右,眼看着饭店里就要人满为患,我发动起车子拼命往家赶,我要告诉母亲我在姐姐这里天天受她欺负。我不断的吹着油门,于是车速变得很快。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我准备右拐,这时一辆自行车朝我冲过来。我判断以我的车速等我拐过弯时这辆自行车是撞不上我的。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辆自行车车速也极快。我刚拐过弯,只感觉车子一震,我知道自行车撞我后轮子上了。等我回过神时我的摩托车也经飘出30多米远。我又只好扭回头,停好车。当时我看到苗青脸色通红,这时她还摆着刚摔倒时的姿势。我上前扶她,她叫我别动。说让也先缓一下,她这一缓,好家活,缓来了一大群围观的群众。有提着篮子去市场买菜的大妈,有刚从旁边小店里跑不来的小店女老板。有挎着包类似赶着去见顾客的业务员。反正是刚才看到这一幕的还是没看这一幕的都跑过来了。多管闲事的小店女老板:“赶快去前面那家骨科医院,腿肯定骨折了。”去菜场买菜的大妈:“打112吧,这种交通事故应该让交警管。”小店女老板忙说:“是,是,是。”我表面上完全不理睬这些人。我扶起倒下的自行车,把散的一地的书捡起重新放回车框,还有一本存折。我很礼貌的问同学要不要紧。她好象不能说话了,好象一说话胸口就痛似得刚想张口又把话咽下去了。业务员样子的人掏出手机说要帮同学打112。同学忍着痛说不用了,我没事了。等同学稍微缓过来一点之后,围观的群众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办的事被耽搁了,人群很快散去,还有几个傻乎乎的还呆在这里,好象结果他们不是很满意。
我坚持要送同学去医院,可她就是坚决不去,还要让我先走,她要在原地休息会儿在走。我知道这位同学的想法,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是所有的女性被车撞了以后也不管撞得是轻是重都会赖在地上哭天喊地,最起码她不是。可事实上我看她摔得不轻。实在是犟不过她,我就先走了。当我骑出
陪她走了一段,我主动和她聊天。她叫苗青,和我同龄,是旁边节校的学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城里找房子,我准备住在城里。走在昨天出事的那条马路上恍惚间我又看到了苗青,和她擦肩而过,我想上前打声招呼,她却当不认识我,看都没对我看几眼。她不是一个人,架在她左右的一定是她的父母,他们挽着苗青进了那家骨科医院。我并不想推卸责任,我只是怕见到苗青的父母。如果让他们知道是我撞了苗青,我想他们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带着忏悔和内疚离开了这伤心之地,我不愿住在这里。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母亲的支持下我在城里租了房子。母亲也不想我每天跑来跑去得太辛苦。那起车祸母亲和姐姐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她们担心。星期六晚上八点整,整个饭店象炸开了锅,生意格外的红火,整个场面让人有一种上升沸腾的感觉,仿佛你现在可以拿到整个世界。服务员把整箱的啤酒往包箱里搬,往往象这种包箱服务员一晚上要往里面搬上三四箱啤酒,我说过的,这是一座用酒精浸泡着的城市。大厅里张老板在叫:“小吴,过来陪我几个兄弟喝几杯。”我刚坐下,服务员跑过来找我,她把头凑到我耳朵旁说:“吴经理,钱总叫你去8号包箱敬酒。”这家饭店真得是酒鬼的天堂。整个饭店足有1000个平方,听姐姐说光装璜的费用就花了100多万。
我第一次到这里上班时,姐姐带着我一桌一桌的去见熟客,对着大伙说:“这是我弟弟,以后叫他来这里根大家学点东西,希望大学多照顾着点。”免不了敬我一杯酒的,一圈子下来我吐得是昏天黑地,差点就晕死在洗手间里。姐姐一见这状况就急,不过她不是心疼我。她当时就哭了,哭着喊着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呢,喝这么点酒就爬不起来了吗?这店以后就让我一个人撑下去吗?你姐夫倒是会喝酒,可却整天在家装孙子。”姐姐那天哭的很伤心,对过来劝哭的熟客说她要把这店给转让了,说她没办法在经营下去了。后来还真有人找上门来说要盘下这饭店。估计消息就是那帮酒鬼放出去的。后来我一碰到敬酒就会想起那迷迷糊糊中听到姐姐所说的话,想起姐姐的话时,这酒也就变的不是那么难喝了。二个月下来我酒量渐涨,可体重却轻了6斤。因此我在城里也渐渐的有了名气。再后来人任为我是这个城市面里酒量最好的一个。如果是喝啤酒我从早上喝到晚上一点事情没用,还根正常人一样,那点酒精度在我身上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不过我也偶尔喝醉,倒不是喝得太多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会有那么几天喝得是高度酒,也没喝多少就醉了,姐姐说这是情绪化。当我容易醉时我就会去洗手间,我把一口气吸进胃里然后打个嗝肚子里的酒水就全部倒出来了。到这时姐姐就只管在总台当收银员了,只是我偶尔有事让她代个班,她成了替补对员。
在钱总包箱喝得正酣,服务员拿着我的手机跑了进来,听见那熟悉的铃声,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衬衣口袋,没摸着,这时服务员把手机递到了我手里。我估计又是哪个在星级大饭店开派对的要邀请我去参加派对,其实他们邀请我参加是把我当成了派对动物。和包箱里的人招手示意我要出去接个电话。我边往走边接电话,是个女的,她说她是苗青。我问她什么事,他说要我陪医药费。我说当然可以,她说要2万。我说:“我地乖乖,你不会是在敲窄吧?”她说:“你以为我在骗人啊,我有发票。”她又说只要我帮她一个帮就可以抵销这2万。她要我在她同学的生日派对上冒充她的男朋友。她说其她同学都会带自己的男朋友来,可是她没有男朋友,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一个就让我去冒充一下。想想我的第一次表演对方出了2万的价钱也不错了,就答应了苗青。
那次派对是在苗青同学自己家里举办的,主人公父母都不在家。地方虽小,可派对上该有的这里基本上全有了,生日蛋糕、巧克力、小蛋糕、糖果、牛排等各式西餐点心还有十几种水果饮料、红酒、玻璃杯子。主人公穿一身雪白色的公主裙,头戴一顶有生日快乐字样的头冠,很美丽,不过那天苗青也打扮得很美丽。主人公发言说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干摄下和所有要好的朋友一起过自己的生日,心里特别感谢自己的父母。主人还为大家准备了一些带金边的面具,有人戴,我没戴,苗青也没戴。那天苗青象极了一个专业的派对动物,把我介绍给每一个人认识。
在同一个月里,苗青居然会有三个同学或者是朋友要过生日。她也用同样的理由邀请我参加我说上次可是说好了一次就抵销了2万,她说演戏要演全套。其实一有人邀请我参加派对或者是生日宴会什么的我都会爽快答应的,拒绝苗青只是在和她开个玩笑。总的来说我答应的不是算爽快的。
秋天来了饭后的冰柜里已不在有冰震的啤酒,也预示着我将喝下更多的高度酒。在那个踩着厚厚树叶的夜晚我邀请了苗青做我的女伴参加一人大型的派对,她说要我帮她准备晚礼服,为此我花掉了我一个月的工资。主办方是一家北方从事工业设备制造的企业,他们公司在驻在城里的分销商找到了我,说要开一个以产品介绍为主题的派对。我当然能邀请到这座城市里的大部份企业老总、财团大亨。我还能为主办方邀请到很多美女,市电视台的主持人、报社记者、银行职员,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反正我电话本上记着她们的电话。美女们喜欢和我聊天,但没有一个肯做我女朋友。给出的理由都一至,说怕我,说不敢嫁给一个酒鬼。天呢,这城市到处都是酒鬼,想找一个不喝酒的老公并非易事。她们站在我一起和我聊天,无非就是因为和我聊天时也就把自己介绍了出去,但她们却不给我一丁点尝腥的机会。
在这个秋天里只有苗青是我每次参加派对的唯一女伴。清洁工将秋天里的最后一片树叶扫静,飞雪将整城市冻结。我的身体每天都好象是在发烧一样热得不行。经过整个秋天,几乎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苗青是我的女朋友。
钱总是饭店的常客,他是把这里当做是单位的食堂,每天都来,每天喝得酒比起我他也少不了多少。大家都是酒场中人,从我一见到他开始这人就很随和,时间一长我们就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聊天时钱总问我怎么只能在派对上能见到苗青,她怎么从来就没来过饭店。我吱吱唔唔的说苗青还是个在校大学生,不方便整天往外面跑。钱总说女人得却是见不得自己男人喝酒得,一见自己男人喝醉就心痛,看来苗青不来店里是有原因的。钱总的话让我很想苗青,那天晚上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我特别喜欢和她开玩笑,我在电话里说:“我就在你家楼下,我要你下楼见我。”她说:“我父母在家不方便出来。”我说:“不管,你不出来我就上楼敲你家门。”她飞似得跑出来了,又没看见我,问我:“在哪。”我说:“我正在上班呢,只是想让你多跑跑步。”她急着在电话那头大骂:“你个王八蛋,和我开这种玩笑,下次见你我虽抽死你不可。”我并不怕她抽我,因为她每次见到我时就会忘了自己上次说过的狠话。还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声音变得很沙哑。我变着语调给苗青打了电话,我说:“你弟弟在学校借了我1000块钱已经三个月了还没还我,在不还我我就要砍掉他一根手指头。”她急忙问我是谁,问我怎么样才能够把钱还给我。后来我说我是小吴,我病了。她并没有责怪我玩笑开的过火,马上来家看我。又是鲜花又是水果,把我家当成重症病房了。
苗青也并不是象钱总说的那样一次没来过店里,这座城市里的人都来过这里,苗青也一样。苗青第一次来这里是和她父母一起来的。当时钱总还不认识苗青,城里的大部份人也不认识苗青。她们就坐在钱总旁边一桌,我站起来敬酒时看到了她,和她打了个手势。我端起酒杯敬钱总这桌全桌人一杯:“来,敬大家一杯。”梅总很不乐意的说:“小吴啊,别搞一统杀,一个个来。”我说:“梅总,才刚开始我们大家先干一杯热热身。”钱总说:“来,来,来。”于是就有几个酒鬼带头大家一起干了。也巧了张老板正好就坐在苗青左边一桌,我这边刚干完,张老板就招呼我过去。梅总见状大叫:“小吴,别跑啊。”餐厅里有不少人看着梅总,梅总却当什么也没看见,自在得很。“我没跑,先过去一下一会儿就过来。”张老板这边刚敬完,贺总又叫我过去。在串桌的途中我不小心听到苗青母亲说:“这领班,赚钱都不要命了。”我真想对伯母说:“伯母我是迫于无奈呀。”内心里在暗骂这些酒鬼,今天怎么尽往苗青一块挤。
张老板说我和苗青很般配,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张老板的话还真激起了我的欲望,一种对爱情的渴望,一种对苗青的渴望。我想我我们之间早就有了爱情,我们的爱情从她骑着自行车撞到我摩托车后轮子那会儿就已经开始了,只是相互还没有表白而已。也许我们就是一对恋人,我们不用表白。在这座城市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和苗青谈恋爱。
春天的风将最后一片雪花融化。春天是年轻人情窦初开的季节。我约了苗青一起去城西爬山,我要借这次机会捅破挡在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张纸。我们一起爬上山顶,她说以后要住在城西,因为那里离我们脚下最近。23岁的我恋爱了,是初恋。23岁的苗青也恋爱了,也是初恋。可我们却只做了一天爱人,还没来得及过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她就走了,永远不回来了!
车祸发生在我们回城的途中,蛇一样的盘山公路。我已经三天没喝酒了,为的是让苗青见到我时闻不出我身上有酒味。就三天没喝酒我体重要增加了
在我开着那辆250匹马力的摩托车往下盘第三个弯时跟盘前几个弯一样我减慢了速度,因为在这种山路上开车过弯速度太快是很危险的,指不定弯的那头会对冲过来一辆车。我刚一减速,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我还跟自己说没事,这种状况不是第一次碰到,可紧接着就把不牢方向,车子很快向悬崖滑去。听见苗青在尖锐的叫声,我知道这下完蛋了。我们以第每小时
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苗青,而是姐姐,我最想见到的人是苗青。我刚睁开眼睛就问姐姐:“苗青怎么样了。”姐姐说:“别问了,你先养好伤在去苗青。”我预感到那种不幸已经发生,姐姐为什么没说苗青没事,等你先养好伤在去见她。我又一次心存侥幸的任为苗青没事,但又不肯定她没事。我内心矛盾、焦虑、狂臊不安。拔下吊针想往外跑,我想亲眼看到苗青没事。姐夫一把拉住我说:“你找死啊,苗青父亲正拿着刀满世界找你呢。”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过危险期的第二天姐姐就把我转移了,连夜把我转移到省城的一家医院。转移时院长说刚过危险期就把病人转移很危险,可姐姐说不转移就更危险。她说:“院长,你这座医院恐怕是包不住我弟弟的,苗青她父亲正满世界找我弟弟呢,说不定一会儿就找到这里了。”
听姐姐说苗青被医生发现时就已经没有呼吸了。至于苗青死的是多么可怜我不想听任何人描述。我知道在我昏厥之前苗青身边的火红正在无限的扩张。世上最无奈、最悲惨的事就是看着心爱的人身边的火红无限的扩张而你却无能为力。
撞死苗青的那个家伙不是别人,他也是个酒鬼,他就是前几年把姐夫拉下马的副市长杨德忠。当时他正开着公家的奥迪车载着小秘从山庄里出来,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听说那天他还带着酒气了这么一句话“我是副市长,我撞了人我会负责到底。”
姐夫在也坐不住了,在他的努力下副市长被拉下了马。在法院审判副市长那天,副市长没有了当天喝过酒的那股劲了,在也没说“我是副市长,我撞了人我会负责到底。”他只站在被告席上底着头,时不时的掉下几滴眼泪。
在后来整个城市开始整顿酒后驾驶。饭桌上喝酒的人越来越少,去年城里新开了几家特色饭店,有的以农家菜为特色,有的打绿色招牌,也有的挂外地牌照,都特别招揽顾客。饮料公司也新推出几款取代高度酒精饮料的底酒精度饮料,有的甚至就不含酒精,一经推出就热买。去年钱总也出了车祸,也是酒后驾驶,钱总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今年他和人家合伙的工厂已经开工,现在他不在靠喝酒赚钱了,靠的是点几下鼠标就能赚到大把的钞票。我偶尔会开着四个轮子的奔驰去把他接出来,去这座城里现在最有名的一家茶馆名叫《和茶馆》是以前一起的一个酒鬼开的,每次来这里总能看到一些以前的朋友。整座城市因为没有新的酒精充冲进来,被酒精浸泡了多年的城市终于苏醒过来,只是苗青永远的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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